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屹立于时代潮流顶端的拉图尔
时间:2022-12-28 13:41:07  来源:生态文明校园  作者:陈彦 
       2022年10月9日,布鲁诺·拉图尔(Bruno Latour)教授因病离我们而去。他今年不过75岁,相对于当代常见的高龄学者,他的离世让人尤为惋惜。2022年5月,德法文化电视台(Arté)播出了题为《最后的访谈》的长达十一集的拉图尔电视专访 。当时,拉图尔表示,他接受此次采访,是因为年事已高,需要为他一生事业给予总结了。现在看来,这个《最后的访谈》就是他最后的遗嘱了。

       笔者在本栏有关生态理论的文章中介绍过拉图尔,他是法国目前声誉卓著的学者和最为活跃的知识分子之一,不少媒体称他为当代法国最为知名的哲学家。拉图尔在法国具有强大的号召力确实不假,不过,他的名字为舆论所知也不过是近十几年的事。他长期在英文世界享有盛名,但在本国不仅不为大众所知,甚至不为学界正统所接纳。拉图尔在学术界的奠基成果是与英国学者史蒂夫·伍尔加(Steve Woolgar)合著的《实验室生活:科学事实的建构过程》一书,原版以英文出版于1979年,1986年才有法文版问世。他的最重要的学术研究著述大都也是首先用英文出版的。

       自20世纪80年代到21世纪初年,拉图尔出版了多部学术专著,在英文世界声誉日隆,在法国却没有受到应有的重视。自1982年他进入法国高等矿业学校《创新社会学中心》直到2006年,他既没有能够进入大学体制也未被人文荟萃的高等研究院等机构接纳。2006年,拉图尔终于被聘为巴黎政治学院教授,并被任命为主观学术与教务的副院长。这一任命,对于已达耳顺之年的拉图尔而言不能说是如愿以偿,但却是实至名归!拉图尔逝世后,在一篇声情并茂的悼词中,巴黎政治学院董事长多尔雷阿(Dorléac)教授表示,“拉图尔加盟政治学院是一个没有大学的教授和一个长期没有教授的大学的相遇!”这一评价不可谓不高,但也足显拉图尔当时的处境。不过,在这长达20年“没有大学”的时间里,拉图尔出版了大量专著,其众多独创性的研究引起重视,在国际学界产生重要影响。

       从其学术生涯轨迹上看,拉图尔在法国实属于边缘性的研究和思想者。这一方面同法国人文、哲学建制的官僚传统及学术山头林立的现状不可分,但更重要的原因应该归因于他学术研究的独特取向。拉图尔博士论文选择了有关神学的主题,其最早的研究也是关于神学和非洲非殖民化的内容,之后他又转向以人类学的方法在美国加州一个生物实验室从事“田野”实证研究。他早期的学术轨迹不仅表明其学术兴趣广泛,更表明他的学术取向更受英美经验主义的影响而没有走上法国主流的理性主义哲学道路。拉图尔是一位横跨社会学、哲学、科学、法学、宗教、生态等诸多领域的学者,他甚至在戏剧、艺术、教学领域也有着众多的创新尝试。在法国学界传统舞台上,并不缺乏百科全书式的思想家,但那经常表现为知识渊博,思想体系宏大,而拉图尔不仅不企图建构宏大理论体系,恰恰相反,他对其同时代的学者的理论体系建构往往颇有微词。他批评法国曾经名声鼎沸的社会学家布尔迪厄为“激进的建构主义者”就是明显一例。拉图尔起家于在美国的实证研究,走上英美式的实用主义治学道路,他并且明确表示以此为傲。这样的一个拉图尔在法国难以获得注目的原因其实并不难理解。

       不过,拉图尔笑到了最后。2006年之后,拉图尔继续出版了数部影响不凡的著作,而2015年的《面对盖娅》,2017年的《何处着陆?》和2021年的《身处何地?》等书的问世,更使得拉图尔在法国社会声誉鹊起。通过《面对盖娅》,拉图尔重提英国天才科学家拉夫拉克(James Lovelock)的“盖娅假说”,引导人们对地球作为生命载体机制的思考。通过《何处着陆?》,拉图尔呼吁切换思路,转移思维范式,以“生命体政治”概念代替不知所云的“生态学”或生态政治。在《身处何处?》新著中,拉图尔以地球的 “攫取者”和“修复者”的概念,连接地球、生物、人类、社会,倡导颠覆传统的文化与自然二元论。仿佛是经过了长期积蓄之后的大迸发,拉图尔走出学术殿堂,他的声音获得了法国社会广泛的共鸣。

       不过,拉图尔的故事并不仅仅是一个成功的学人以其学术成就获得了学界的认可及社会荣誉的故事。拉图尔晚年在社会层面产生的巨大号召力也非仅仅由于他厚积而薄发。在笔者看来,拉图尔的成功出于两方面的原因。

       首先,拉图尔倡导以价值观转换来解救生态危机。他的最后几部著作中均论述人类社会正面临一个新时代,这个时代的新价值观正在取代旧的价值观。他建议用“新气候体系”取代“人类世”这个地质学概念,而面对这个新气候体系,人类必须彻底扭转旧的思维范式,抛弃文化自然二元论,重新审视非人类生命的位置与作用。拉图尔的这种激进的生态观打中了当代西方在生态危机面前彷徨、疑惧、进退失据的要害,为保护地球气候体系带来了新鲜空气,这是拉图尔对回应环境危机作出的重要贡献。

       同时,他的生态思想置根于西方生态思潮强劲的创新动力。仅从法国来看,已故哲学家塞尔(Michel Serres)1990年出版《自然契约》,提出了自然应被看成是法律主体的问题,塞尔是拉图尔思想形成的重要源头之一。法国众多生态科学家对动物、植物的实证研究取得了重要进展。不同学者也从人与环境、生态系统与社会模式、科学与发展、文化与自然等基本命题进行系统反思,这一潮流从20世纪70年代以来已渐露峥嵘,我们当今所见证的正是这股潮流从溪流汇成江河的历史时刻。这一历史大潮的成形也依赖于当今世界相反相成的两大客观因素:一是地球环境污染,气候失衡、资源枯竭、生物多样性崩溃的生态危机,一是为应对生态危机而兴起的新的科学技术的突破与创新。从这个意义上,拉图尔的研究和思想获得了广泛的影响力,不仅是因为他在学术上站在巨人的肩上,也因为他屹立于时代潮流的顶端。

       (作者系中欧社会论坛主席,国际生态文明大学创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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