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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视点>>专家访谈>> 马天月:中国可以从日本养老产业中学到什么

       2018年5月中日双方签署的《关于开展服务产业合作的谅解备忘录》有助于推动两国政府、相关企业间的沟通和深入合作。具体到养老产业,两国间的交流合作也日益加强。2018年10月,由中国国家发展改革委和日本经济产业省联合主办的首届中日养老服务业合作论坛在北京成功举办。

  日本的养老产业具有较长历史和成熟经验,借鉴日本经验对我国养老产业发展大有裨益。

  老龄化社会的传统定义是一个地区65岁以上人口占总人口的比重达到7%。日本自1970年代进入老龄化社会,2007年迈入“超老龄化社会”。目前,日本有27%的人口是65岁以上老人,数量达3300万。到2030年,日本65岁以上老人占比将超过30%。

  人口老龄化催生了日本“银发经济”的蓬勃发展。自1970年代至今,日本养老产业经历了萌芽期、增长期、爆发期和成熟期四个阶段。1970年代,日本养老相关服务业开始出现,并得到了政府的大力支持;1980和1990年代,日本养老产业已形成一定规模,一些专业养老机构脱颖而出,占据了较大市场份额。2000年《介护保险法》的实施将日本养老产业带入爆发式增长期,养老市场迅速扩大并开始向海外扩张。

  如今,日本养老产业已进入成熟期,规模稳定、市场成熟、行业标准明确。目前日本养老产业市场规模约8000亿美元,预计到2025年将达到1.2万亿美元。

       日本养老产业的自身特色
 
  日本养老产业经历了数十年的发展,已形成具有自身特色的产业体系。总结起来,主要包括以下特征:

  一是以人为本,力求养老服务的精细化和专业化。

  以人为本体现在日本养老产业实践的方方面面。以养老机构为例,在机构选址上,日本的养老机构都会选择交通便利、环境优雅的地方,有些养老机构位置很靠近医院,方便老人就医。在居室设计上,设计者十分注重老年人的生活体验,对环境美观、设施便利和行住安全有周全考虑。如许多养老院配有花园、庭廊、林院,使景色舒心宜人;有些在公共空间摆放老人的手工艺品、花冠和其他装饰品,让老人感到安全温馨;精心处理住房地暖、屋内照明、栏杆扶手、厨卫等设施的细节,尤其注意老人生活的安全保障。

  日本养老机构的贴心服务也广为人知。养老机构一般会给失能老人配备专业护理团队,有些养老院还提供一些锻炼老人意志的训练,提升老人自理能力的信心。对弥留之际的老人,养老院有专门的临终关怀服务,提供临终静养室,并配有专门看护人员负责清洁、照料和交流,尽量满足老人表达的愿望。

  二是功能齐全,形成医、养、护一以贯之的综合服务体系。

“医养护融合”是日本养老服务产业的突出特征。日本的养老院与医院合作紧密,一般养老院周边都有医疗机构。养老院可以为老人提供一般护理和康复训练服务,如果老人患有严重疾病或需要急救治疗,则送往医院。日本养老院在鉴定老人需要的介护级别时,通常由医生介入判断。老人在医院完成治疗后送到康复机构做持续恢复训练。因而在日本,医养几乎不分家,70%的介护老人保健机构的经营主体是医疗法人。

  医养结合,缩短了老人就医流程,提高了就诊便利性,也为老人家属减轻了负担。养老院与医院合作,也能为养老机构增加固定收入,形成互利共赢。

  三是技术引领,重视适老化智能设备的研发与应用。

  日本适老设备具有四方面优势:一是科技发达,二是实用性强,三是质量过硬,四是经济实惠。日本政府十分重视将先进的科技应用到老年人生活辅助设施上,每年投入大量研发经费鼓励企业开发新产品、新技术,让老人能够享受到科技进步的红利。近年来,日本适老科技申请专利不断增加,且每年都举办多场大型国际福祉科技展览,展示从适老汽车、辅助推车、适老桌椅、扶手、洗衣机,到适老材料、防生褥疮坐垫、防摔倒软胶地板、多功能轮椅在内的老年人所需的生活用品,种类齐全,便捷耐用。

  此外,为弥补介护人员短缺的问题,日本政府还大力提倡开发专门具有护理功能的智能机器人。目前日本护理机器人市场达2000万美元规模,预计到2035年这一市场将达到4亿美元。适老科技的广泛应用体现了日本社会步入老龄化之后科技给人类带来的福祉。

  四是详细甄别,根据人群特征提供差异化服务。

  日本的养老机构种类繁多,依据老年人的不同特征提供不同类别的服务。如依据功能定位的不同,将养老机构分为福利型、保健型和医疗护理型三类。半数以上的养老机构是福利机构,主要面向医疗护理需求少和有特殊照护需求的老人;保健机构则面向半失能老人提供长期照护服务;医疗照护机构主要面对全失能老人,提供专业、长期的疗养服务。依据经营性质将养老机构分为营利性和非营利性两种,前者由财团法人经营,后者由社会福祉法人或医疗机构法人经营。按收入情况,又将养老机构分为低费、普通和高端三类。养老机构的多元化利于为老人提供差异化服务,可以有效满足不同老人的多样化需求。

  五是环环相连,构成完善的养老健康生态链。

  经过数十年的经验积累,日本养老产业形成了以养老服务为核心,以旅游娱乐、健康保健、养老金融、老年用品等各个产业为支撑的养老健康生态系统。如日本著名的综合养老集团日医学馆(Nichii),以养老服务为切入点,衍生出了基于老年人群需求的一系列教育、医疗、房地产等多领域业务,包括老年住宅租售、老年用品租赁、医疗服务、老年大学、老年俱乐部、护理培训、老年膳食。又如倍乐生集团(Benesse),通过并购养老护理服务公司、贸易公司、语言功能训练公司、互联网科技公司和膳食送餐服务公司等一系列多元扩张,拓展了以老年群体为定位的多项业务,形成了养老健康各个子领域的良性循环。

       中国可以学日本养老产业发展的哪些经验

  我国内地已于2012年进入老龄化社会,60岁以上人口占总人口比重超过了10%。预计到2020年,内地60岁以上人口将达2.55亿,占总人口的17.8%。到2050年,我国内地将进入超老龄社会,即每3人中就有1个是老年人,这略高于日本现在的人口状况。人口的老龄化将为我国养老产业带来新的市场机遇。近年来,面向老年客户的产业正蓬勃兴起,市场规模不断扩大,可以说,我国的养老产业已成为面向夕阳人群的朝阳产业。

  有鉴于此,适当借鉴日本养老产业的成熟经验,有利于我们把握时机,寻找适合自身的商业模式,乘着老龄产业兴起之风,在此领域有所建树。总结下来,日本养老产业有如下几点值得中国企业学习借鉴:

  一是业务多元整合的老龄产业发展路径。

  日本做养老的企业通常从自身擅长的业务着手,依托一项主业获得客户资源和一定市场份额,然后通并购拓展新业务。通常新业务与原有业务具有一定关联性,多是面对老年群体,满足其多样化的需求,提供更为全面的服务。

  如日医学馆,从医疗业务出发,拓展到护理、保健、健康咨询和商贸等业务,围绕老年人的医疗、护理和保健需求,逐步将业务板块多元化。倍乐生集团从教育产业做起,延伸至保育和护理人才培训,又根据老年人需求,提供送餐服务和智能养老设备。修曼集团(Human)的业务从教育事业开始,拓展至劳务派遣、护理技能培训,与教育事业相结合,打通了产业链各个环节。Megalos从健身业务着手,拓展出面向老年群体的健身培训、体育用品、健康器械、健康食品、健康咨询等相关业务,培育了新的利润增长点。

  总之,日本养老企业通常围绕同一批客户人群的多元需求拓展业务领域,形成综合性养老产业集团。中国企业在着手布局养老产业时,也可以依托自身业务特色,选择自身擅长的业务,以此为突破口,打开面向老年人的服务端口,再通过并购方式,逐步将不同的业务板块嫁接进来,实现对老年群体在产品和服务方面需求的多维度覆盖。

  二是精耕细作的企业家精神。

  日本养老企业善于保持定力,立足自身品牌,将市场做深、做专、做细。
如和民集团(Watami),一直围绕餐饮食品,从餐厅做起,逐步贯通产业链上下游,实现了纵向一体化,保证了食材的新鲜、口感和安全。为更好地满足老龄客户群体膳食需求,和民依托良好口碑,及时推出老年送餐服务,并适当开发营养保健餐品,以自办的农场、牧场和加工工厂为质量保障。又如八乐梦床业(Paramount Bed)专注于医疗器械和适老设备,从研发到生产再到组装,完全实现了产业链纵向一体化,为产品质量提供了有力保障。

  再如Club Tourism,专门为老年人制定了主题旅游项目,并通过健身、护理、理财等附加业务培育客户黏性。

  日本企业在护理服务质量上更是有口皆碑。严格的教育培训制度保证了护理人员高度的专业化和过硬的职业素养。

  总之,日本的养老企业善于将自身业务与老年群体特征结合,开发出适宜老年人需求的产品,并注重细节的完善和质量的把控,以执着的精神赢得了市场认可,并获得了长期赞誉。中国企业在经营养老产业过程中,也需要学习日本养老企业这一善于钻研的企业家精神,在产品和服务方面将老年用户的需求研究透彻,不放过对细节的关注和完善。用高标准严格要求产品和服务质量,并利用前沿技术,基于用户体验对产品进行改进调整,用毅力、耐心和执着打造出经得住时间考验的品牌。

  三是善于把握政策机遇。

  因地制宜,逐步推出适宜国情的养老商业模式是日本养老企业成功的一个关键因素。日本养老产业的发展离不开政策的有力助推。特别是2000年《介护保险法》的施行,极大推动了日本护理业发展。许多企业,如日医学馆、倍乐生及和民,都是乘此政策机遇进入护理业,成就了今天的规模。

  我国目前养老保险体系尚待完善,未来仍有较多的政策机遇。一些地方推出了长期照护险,为护理培训业的繁荣提供了政策保障。企业要对各地养老护理相关政策进行深入研究,对内容和实施情况有全面了解,更好地把握政策良机,实现规模化发展。

  另外,老年理财行业在国内也将成为新的热点。目前,国内老年理财市场较为混乱,针对老年人需求开发出的质量优良的理财产品为数不多。相关企业可借鉴日本生命保险(Nippon Life Insurance Company)等理财机构的成熟经验,为老年人提供合适的理财产品,保证低风险、长期稳定的收益。

       结语

  企业的行为当然也有赖于国家政策层面的激励。中日两国政府相关部门之间已有的互动,有助于中国养老企业借鉴日本养老产业发展的成功经验。

  有国家政策鼓励的大背景,我国企业可与日本企业携手合作,适当引进日本的人才和管理方式,将日本成熟的业务和商业模式引入。具体而言,可以通过贸易和联合研发等合作模式,引进日本适老科技产品以及智慧养老设备;也可以通过联合办学、人才派遣等方式开展护理培训,解决中国护工短缺之困。日本有成熟的养老设施,我国可以引进日本人才,帮助国内进行养老院的设计和建设,也可与日方企业联合开设社区养老所,提供日间照料、老年活动等服务。

  总之,借鉴日本经验,并结合我国的政策、制度特色,选择合适的商业模式,将助力我国在养老产业有所作为。

     (作者系中国建投投资研究院研究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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